留學園地圖書館閉館前的十五分鐘

今天在車上，對面坐著一個背雙肩包的學生，膝蓋上攤著一本畫滿熒光筆的講義，過了三站，一頁都沒有翻。我看著他，想起讀碩士那兩年的圖書館。

我們學校的主圖書館夜裡十二點閉館。十一點四十五分，廣播會響，先是一段很舊的鋼琴曲，然後一個錄好的女聲說，圖書館將在十五分鐘後關閉。那段錄音大概用了很多年，雜音很重，每次響起來，整層樓的人會同時嘆一口氣。有意思的是，沒有人馬上起身。

我常坐四樓靠窗的一張長桌。同桌的人是固定的，卻從來沒有說過話：一個總是戴著耳機的男生，寫滿公式的草稿紙鋪了半張桌子；一個每晚十點準時吃一根香蕉的女生；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先生，後來才知道是回來讀學位的退休工程師，他的檯燈是自己帶的。

廣播響到第二遍，戴耳機的男生開始收草稿紙，一張一張按順序疊好。吃香蕉的女生把保溫杯裡剩下的水喝完。退休工程師最慢，要把檯燈的線一圈一圈繞起來。然後我們四個人前後腳走到電梯口，點一下頭，各自回去。

兩年裡，我們沒有交換過名字。

畢業前最後一晚，我照舊坐到廣播響。收拾東西的時候，那位先生忽然隔著桌子對我說了一句，good luck。我說，you too。就這兩句。

現在每天在車上讀書，四周也是固定的那幾位，也從來不說話。有時候我想，一個人在外面讀書的那幾年，陪著你的常常就是這樣的人。